太行山乡寻年味(走进传统村落)

灰瓦屋顶上堆着积雪,红色灯笼挂在门前。进入腊月,山西省晋城市陵川县丈河村的新春活动已经开始预热—沿街的“走旱船”表演队伍在锣鼓声中走来,“穹顶商场”门前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小吃摊……丈河村是古代长治、高平、陵川往来晋豫两省的重要商道,是典型的交通枢纽传统村落。近年来,丈河村立足村域特色,打造“康养、慢养”旅游地。临近新春,在这南太行深处的美丽村庄,既能寻得年味,也能体验别样风景。

满天繁星下的丈河村,数道黄色灯带投射到山间,为四周雄浑的太行石山增添几分节日的气氛。旅居在村内民宿,颇有“复得返自然”的轻快之感。而到了白天,回村的村民、游客往来如织,丈河村的街上更热闹了。

老宅院里——

“民宿里的年夜饭,满是家的味道”

“春节假期要来的客人多,年前准备的肉用得快,我得去镇上再买点。”走进丈河村中一处由老宅院改造的民宿,村民王川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新春接待做着准备工作,“不少客人连续好几年,都是在咱这老宅院里跨年、吃团圆饭。”

初中毕业后,王川跑到高平市“学艺”,在饭店从学徒做起,一步步学会了掌勺,当上了“大师傅”。3年前,王川和媳妇商量:“咱们回村发展,你当老板娘。”

那时候,王川已经从同村人口中得知,村里即将迎来大变样:丈河村因其独特的地貌、悠久的历史,以及较好的接待基础,将被晋城市城投公司投资改造。“要改造几十座老房子,建成客栈。”王川家的老宅子,也即将告别土墙时代。

刚过“丈河村”的牌楼,传统晋东南民居群让人眼前一亮。沿大路左侧直走第三家,便是“喜胜客栈”,门口的灯笼中间,“厚德居”三字高悬。进入其中,一个中式院落展现在眼前,红柱木雕连廊将东西两层楼连接,院角的竹子生机盎然。走进民宿内,挑高5米多的房间还保留着原来的实木房梁,民宿里的柜子、床,清一色都是实木家具。看着新,其实都是“旧东西”。驻村第一书记郭志强介绍:“为了保持视觉统一,墙上的灰砖,都是用旧砖重新贴上去的;为了‘修旧如旧’,连地面凹凸不平的石砖,都是在市场收回来重新铺设的。”

“在城里安家后,就很少再回村里住了。今年我准备带全家来村里的民宿过年,还订了一桌年夜饭——石头炒鸡蛋、党参炖土鸡、羊肉火烧……满是家的味道!”从小就在丈河村长大的小李今年好不容易抢到了一间房。“春节假期的房子基本订满了。”陵川县附城镇党委书记申开明介绍,守着南太行门户的地理位置,晋东南的陵川县有着丰富的中原客流,“丈河村的民宿旅游,分淡旺季。每年‘五一’和‘十一’,以及中秋、春节假期,都是旺季。”

古陉道上——

“唤醒乡愁与回忆,触摸历史的厚重”

“丈河村里民宿多,特色景点也不少。一会儿我得上‘小悬空寺’好好瞧瞧。”没过半天,初到丈河村的河南游客张女士就对村里的大小景点了然于心。丈河村其实不大,一个小时便可逛完。从牌楼处步行,穿过“喜胜客栈”等民宿,沿着石板路下行,不远处便是新修的游客中心。游客中心里,大落地窗和木质地板,与外面的晋东南民居呼应,现代感与传统撞个满怀。在村中心,一幢六七层高的建筑如塔楼般耸立,窗户是厚厚的木框。“这是我们规划建设的培训中心,修好以后,将和散布在村内的17处高端民宿一起,构成丈河村的民宿矩阵。”村支书石爱国介绍。

沿着丈河前行,环顾四周的悬崖,西侧顶上的古建筑“祖师顶”,步行40分钟便可到达。对面山近乎垂直的峭壁上,离地面100多米的“南崖宫”如丝绦般“系”在山间,这便是张女士所说的“小悬空寺”。“南崖宫是来丈河村的游客必去的景点,每到大年初一和庙会时,都得控制人流量。”石爱国说。“在传统佳节游览传统村落,既能唤醒乡愁与回忆,又能触摸历史的厚重。”望着壮观的南崖宫,张女士不禁感慨。

走在石板路上,随处可见文物。石爱国介绍,村中的关帝庙下,有一个1米多高的拱门通道,“这个‘窑洞’上的庙,始建于明代,是当年茶马古陉道必经之地。”仔细一看,地上的石砖上留有两道车辙,庙顶四周的铃声轻敲,令人恍惚回到那个蹄声哒哒的年代。再往前拐个弯,明朝的戏台赫然矗立,上檐的木雕横亘在头顶,色彩经过岁月雕琢,展现出褐色与白色相融的“混搭”色彩。

石爱国当了16年的村支书,部队转业的他,早年辞职下海,2005年回村办起了企业。两年后,他被选为村支书,带着村民一步步改造丈河村。最开始解决集中供热问题、修建水冲式厕所,之后处理雨污分流问题、实施道路硬化,一直到2015年前后,丈河村基础设施有了显著变化。“如今来我们村里度假的游客,不仅能在特色民宿、乡村咖啡馆中品味慢生活,还能在全长约34公里的赛道小环线上畅快骑行、感受太行风光,每天的行程安排都很丰富。”石爱国自豪地说。

直播间中——

“村里的日子,越过越红火”

“山水相依、古朴幽静,在丈河村中待上一日,时间仿佛变慢。”短视频平台的直播间中,一名主播正在向观众们介绍丈河村。2022年夏天,丈河村邀请省内11个地市的20多名网络主播在村里直播“慢生活”,“眼疾手快”的年轻人王川也开启了“客栈直播”,在短视频平台发布作品。陵川县委书记李晓峰介绍:“通过网络直播,陵川县众多原本默默无闻的‘秘境’成为远近闻名的‘民宿村’。太行一号旅游公路和通往河南新乡的高速修通后,丈河村将驶上新的‘快车道’。”

新春的脚步越来越近,村民李有虎戴着一顶帽子在屋前挂上红灯笼,说话声中是掩盖不住的欢喜:“快过年咯,孩子们这一两天就都回来了!”73岁的李有虎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养蜂人。从惊蛰的榆树花,到清明的山桃花、酸枣,一直到秋天的荆条花,一年里,太行山的花期与丈河村的旅游旺季时间几乎重合。“有了旅游,我才敢在家门口养蜂。以前一年四季在外面,后来发现,随着游客增多,家门口养蜂虽然‘浪费’几个月,但是不用奔波,价格也让人满意。”2022年,李有虎的70多箱蜂产了近2吨蜂蜜。

李有虎收拾好自己的“雷鼓”,准备出门排练。“去练‘十不隔’,过年时要上街演出!”每年春节及庙会,李有虎都会在村里组织团队进行排练。刚到排练现场,就发现已经有主播在场地里架起了直播设备,向观众们介绍起丈河村的“十不隔”:“作为一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‘十不隔’这种打击类表演很受群众欢迎,是过年时的必备节目。表演起来时,雷鼓、则铛、更锣、七星、大梆等民间乐器齐上阵,节奏由慢到快,越打越热闹,就像丈河村里的日子,越过越红火。”陵川县附城镇组织委员路婷介绍,今年春节,为了吸引游客,村里组织了各式各样的活动,既有“十不隔”演出,还有“踩高跷”“跑旱船”“武故事”“打铁花”等节目轮番上演。

李有虎排练得空的功夫,没忘给女儿打视频电话:“村里今年要举办‘联欢晚会’,外孙女不是会弹钢琴吗,回来的时候上台给咱演奏上一首《难忘今宵》……”

《 人民日报 》( 2023年01月20日 11 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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